何镜堂与他设计的“东方之冠”

2018-02-27 10:04:54 3
何镜堂与他设计的“东方之冠”
  • 举世瞩目的上海世博会的主题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所以参展的242个国家、地区和国际组织都设计出具有低碳环保、造型独特、雄伟壮丽的各种场馆,以展示参展者的先进理念、文化特色和建筑水平,使上海世博院内充满着丰富多彩的世界风情。而作为本届世博会东道主的中国,是怎样设计出“东方之冠”这一个堪称经典之作的中国馆的呢?前不久,“东方之冠”总设计师何镜堂院士来到浙江科技馆,在《2010科学会客厅》讲座中,向人们讲述了其中的奥秘和他的设计人生。

    建筑是立体的史诗”

    何镜堂是从岭南走出来的著名建筑设计师。1938年4月,何镜堂降生在广东省东莞市的一个小镇上。东莞是我国著名的侨乡,侨居在国外的华侨较多,这些华侨挣到钱后,就会在老家建设各种各样的小洋楼,形成一道充满异域风情的独特街景。因此,何镜堂在上中学时期就对当地的一些新老建筑很感兴趣,课余时间经常去穿街道钻胡同,然后将一些房屋和街道画下来。当他真正明白了小学语文老师转述的歌德名句“建筑是凝固的音乐”的语意后,他又在写作文时加了一句:“建筑是立体的史诗。”那时他心中崇拜的偶像是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并萌发了长大后当个建筑设计师的理想。

    1956年夏天他考进了华南工学院(现为华南理工大学)建筑系,学习自己所喜爱的建筑设计专业。经过5年的学习后,首批考进华南理工大学研究生部,继续攻读建筑设计专业,师从岭南建筑的创始人夏昌世教授。夏教授年事已高,经验丰富,他将自己的学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何镜堂。何镜堂在夏教授的指导下参与了南海大会堂等建筑工程的设计工作。由于学习成绩优异,毕业后何镜堂留校当了讲师。

    “文革”开始后我国许多大专院校纷纷停课。1967年,何镜堂被分配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湖北建筑设计院工作,不久,他被下放到农村接受“再教育”去了。即便是在农村艰苦繁重的劳动之余,酷爱建筑设计的何镜堂还是冒着极大的政治风险,偷偷地看了一些建筑理论的书,并悄悄买来4分钱一张的白纸,深夜独自在房间里练习画设计图,不让自己的时间和专业荒废掉。

    何镜堂的妻子在北京从事建筑设计工作,为解决夫妻两地分居问题,1973年经向有关部门多次申请,在湖北呆了6年多的何镜堂终于调到北京,进入国家轻工业部设计院。北京是建筑的名城,成了何镜堂建筑设计的立体教科书,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带着研究的眼光,认真去观摩,从中吸取营养。1980年北京首次举行建筑设计竞赛,何镜堂夫妇上阵,积极参赛,在众多参赛者中夺得了二等奖。

    迎来事业和人生的春天

    我国实行改革开放后,作为改革开放前沿地区的广东省开始创办深圳特区,需要大量人才。1983年5月,在北京工作了10年的何镜堂夫妇应邀调回到母校华南理工大学,在建筑学院一边任教一边开展建筑设计工作。何镜堂开始进入建筑设计事业的丰收季节。

    何镜堂回母校后,正逢深圳八大重点文化工程之一的深圳科学馆开展设计方案竞赛,他携妻子立即报名参赛。深圳科学馆是深圳对外科技活动的一个重要场所,当时像这样有影响的大工程并不多,因此竞争非常激烈,参赛的建筑设计师很多。何镜堂根据建设方提出的“建筑风格要有特色,最好让人看后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要求,他和妻子运用先进的设计理念,经过20多天的日夜激战,设计出以八角形为主体、集现代化多功能于一身的《深圳科学馆建筑方案》。经专家学者评选,在众多的设计方案中,由何镜堂设计的方案脱颖而出,被建设方采用。同时,这一设计方案还分别获得国家建设部和广东省建筑设计二等奖。

    初战告捷,局面打开,新的设计项目接踵而至。1985年,何镜堂与莫伯治共同主持西汉南越王墓博物馆的设计工作。从一动笔他们就树立创新意识,全力设计一座既弘扬岭南历史文化又体现时代特色的建筑物。因此在第一期陈列馆立面造型的设计中,他们意识到这是全馆的“脸面”,要非常严格认真地对待,外墙完工后立面的造型仍未确定下来。竣工日期又快到了,这仿佛一位将要出阁的姑娘等待着他设计精美嫁衣。怎么办?两位设计师为此大动脑筋,最终在自己的家乡找到与古墓质感相呼应的红砂岩做外墙挂石,再请雕塑家潘鹤设计浮雕和门前石虎才使工程按时完成,真可谓“天作之合”。博物馆开馆时,这一造型让参观者眼前一亮,无论是权威专家还是普通观众,都对这一巧夺天工的设计啧啧称赞。这项工程运用现代主义的手法,结合岭南特色,既传递了2000多年前的历史文化内涵又巧妙地把传统与创新合起来,分别荣获国家优秀设计金奖、建设部优秀设计一等奖、国家教委优秀设计一等奖、中国建筑学会优秀设计创作奖等奖项。

    何镜堂先后为全国100多所院校搞过规划和设计,称得上我国校园规划设计的“掌门人”。据初步统计:到目前为止,何镜堂院士分别主持了鸦片战争海战博物馆、9·18纪念馆、大都会广场、北京奥运羽毛球馆和摔跤馆,还有重庆大学、武汉大学等100多项重大建筑工程的设计工作,荣获国家和省、部级奖40多项,其中金奖1项、一等奖13项。2001年还获得全国首届“梁思成建筑奖”,有很多项目的设计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在长期从事城市规划和建筑设计实践和理论研究中,何镜堂提出了“两观”(整体观、可持续发展观)、“三性”(地域性、文化性、时代性)的建筑哲理和创造思想,体现在大量的建筑创作作品中。他先后在《建筑学报》等专业刊物上发表近百篇学术论文,并出版了4部专著。作为博士生导师,他在学校主讲《现代建筑创作》课程,为国家培养出一批高水平的建筑研究生,目前已毕业和正在培养的博士、硕士生达40余名。

    1994年何镜堂被评为中国工程设计大师,1999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与此同时,何镜堂分别担任了全国政协第九届、第十届委员,有关部门还授予他全国劳动模范、全国模范教师等荣誉。

    白发大师接受新挑战

    早在2007年4月25日,获得2010年世博会主办权的上海世博会组委会向全球华人设计师发出特别邀请,希望他们为中国馆设计出一个能够体现“城市发展中的中华智慧”和中国传统文化内涵的建筑方案。

    照理说年过七旬的何镜堂应该静下来享受晚年的天伦之乐了,即便参加也是坐在评委席打打分就行了。可这位白发苍苍的建筑设计大师却披挂上阵,勇敢去面对上海世博园中国馆设计的新挑战。

    作为国内一流的建筑设计师,何镜堂深知世博会的场馆设计历来是世博会的重头戏,每一届世博会的主办国都希望通过建筑来展示当代文化与科技的最高成果,并希望这种永久性建筑能够最终代表自己国家的形象。由于年轻时期我国的经济很落后,他没有遇到过设计这种大型场馆的机会。这一次机会来了。

    从上海乘飞机赶回广东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何镜堂顾不上休息,就将他领导的20多名设计人员召集起来开了一个“诸葛亮会”。在会上他首先提出了“中国特色,时代精神”的8字设计方针,然后根据上海世博会组委会的要求,要求在两个月的时间内,设计出有中国文化特色的国家馆初步方案,让评审组挑选。

    设计工作先从哪里下手?考虑再三何镜堂提出:“中国馆的设计首先要体现中国元素,假如一个馆设计出来,放到美国也行、放到法国也可,或者放到世界上任何国家都行,这显然没有体现中国特色。”中国有5000多年的历史文化,可以用丰富多彩来形容,但哪些元素才能真正代表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何镜堂想到了故宫、国画、汉字、陶瓷、园林、京剧、文物、黄河长江等许多中国的元素,架构着他心中的“中国馆”模样。根据他的设计思路和分工安排,将20多名博士生、硕士生设计师分成3个组,在几天时间内拿出3个初步方案:一是“东方之冠”,二是“江南园林”,三是“万事如意”。这样做也是为了提高中标的概率。

    “东方之冠”被何镜堂确定为第一方案,这是他从中国古建筑常用的“斗拱”构件中受到启发得出的最初设想。斗拱除了在受力结构上起到承受出挑屋檐重量的作用外,还有显示建筑等级高低的功能,特别是在视觉效果上实现了建筑物深远壮观的美学印象。当然仅有一个斗拱的造型并不完美,中国馆的总建筑面积达到16万平方米,相当于两个半足球场那么大,用什么办法解决庞大体量建筑容易产生压抑感的问题呢?同时,作为世博会东道国的标志性建筑,必须具有力量感和权威感。何镜堂与设计团队的倪阳等设计师们大胆借鉴了夏商周时期的鼎器文化的概念,采用了以斗拱为架构、以鼎器为外形、以九宫格为屋顶的整体结构,最终让中国馆横空升起,呈现华冠高耸之势。

    有道是“好事多磨”,当何镜堂与他的团队人员日夜苦战两个月后,满怀期待将“东方之冠”等3个设计方案送到上海世博会组委会参加初选时,结果在参加角逐的344个方案中,他们的3个方案名落孙山,连前20名都没有进去。一向稳重的何镜堂也有些焦急了,赶紧与助手们查找问题:原来当时送去参赛的“东方之冠”设计方案中,在中国馆的四周增设了钢绳水帘,目的是想表达中国文化中含蓄朦胧美的意境,但这样的设计效果让评委无法看清美丽的真容,“朦胧美”无法展示出“东方之冠”的真实效果而落选。万幸的是后来评委们对初选出的前20名方案都不满意,干脆将所有的参赛方案重新复审了一遍。正是这次复审让“东方之冠”脱颖而出,入选8个入围方案。随后评审组又围绕“唯一性、标志性、地域性和时代性”的标准进行了最后一轮评审,通过投票表决,华南理工大学建筑设计院的“东方之冠”设计方案和清华安地建筑设计公司的方案并列第一。

    2007年9月,“东方之冠”的设计方案通过评审组严格评审,最终成为竞赛方案第一名。

    “东方之冠”方案中标后,何镜堂和他的设计团队又根据上海世博会组委会和有关专家的意见,将原方案中在中国馆四周增设的钢绳水帘去掉,并吸收了清华安地建筑设计公司的长处,进行更科学、更具体、更认真的方案细化。

    从2008年8月起,何镜堂和他的设计团队都在为中国馆设计一件漂亮的“大衣服”。红色是中国人心目中一种喜庆的颜色,所以何镜堂想给中国馆做一件“中国红”外衣。难题是红色的波长强,刺眼而跳跃,在大型建筑中非常难用好,搞不好就会有飘起来的感觉。在何镜堂以前设计的众多建筑中,用“中国红”作大型建筑的主色调还是第一次。为了让中国馆富有民族的特色,他还是下定了决心,并请来专门研究色彩的中国美术学院副院长宋建明作指导,经过多次研讨和对比试验,最终让中国馆穿上了一件漂亮的“红衣服”。

    2009年9月中国馆终于从设计蓝图变成了实体。新落成的中国馆由国家馆、地区馆和港澳台馆3部分组成。除国家馆的“斗拱”造型整合了中国传统建筑文化要素外,地区馆的设计也极富中国气韵,借鉴了很多中国古代传统元素。地区馆以“叠篆文字”传达出中华民族人文历史地理信息。在地区馆最外侧的环廊立面上,用叠篆文字印出中国传统朝代名称的34个字,象征中华历史文化源远流长;而环廊中供参观者停留休憩的设施表面,镌刻各省、区、市名称,象征中国地大物博、各地和谐团结共同进取的盛景。雄伟亮丽的中国馆受到了中外参观者的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