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郗氏老宅”的历史印记

2018-02-27 10:04:54
这处老宅子隐匿于西安东门外一条逼仄的小巷里,苍凉古朴的建筑上笼罩着岁月的烟尘,记忆渗透在老宅的每一处角落,流逝的日子融化在了每一块砖瓦每一根梁木每一张老照片中。老宅的主人说,他们每每穿行其间时,总能感觉到如潮水般的往事一幕幕袭来,当年的“郗公馆”,今日的“郗氏老宅”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
  人都说老宅是有魂的,有了魂才有思念的根,才有牵挂的线。纵然它被岁月褪去了颜色,即便它只剩下了残垣断壁,但我们依然能在老宅的边缘细角中去寻找和体味那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老宅隐匿于逼仄小巷
寻访前,老宅的主人王晓燕电话告知了记者这处古民居的详细位置——西安市东门外亘垣堡6号,一条非常陌生的小巷,听上去就像老宅一样的“老”。从龙渠堡一路往南走,经过了几个岔道口,未料亘垣堡就在这不经意间被轻易地越过,询问附近的一位老住户时,他说:亘垣堡在一栋极其富有现代气息的高层建筑之下,现代建筑与古道陌巷就这样毗邻而居。然而街道两旁的房屋都已经过了改造,虽然详知老宅的地址却仍无处可寻,转了一圈,再次打电话询问老宅的主人,方才得门而入。
    那是一条非常不起眼的巷子,狭长而阴冷。扣开了厚厚重重的大门,竟是一条黑暗而狭窄的甬道,老宅就隐身于一扇紧锁的铁门内。在主人的引领下走进了院子,眼前豁然开朗,喧嚣的街面近在咫尺,这个院落却是别有洞天。这是一栋两层的楼房,以石为基础,由木柱支撑,一百多年的时光在这里静静流淌,泛着陈旧的色彩,但却有种温馨的美。朱红色的油漆早已剥落,但依然能从门板上精美的雕饰,从香炉、花卉、人物等巧夺天工的木雕中看出老宅当年的风光。
推开“吱吱”作响的房门走入房内,迎面扑来的是百年前的气息,发黄的天花板悬在头顶,深色的木头地板从脚边伸展开去,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踏得特别响,即从墙壁之间房梁之间撞击出沉沉的回音来,发出“咚咚”的声音。房内是典型的关中民居的布局,畅通透亮,空气和阳光自由交流。中间是大厅,两边是供来居住的厢房,因为暂时没人居住,房间内陈设着的书柜、木桌、木椅显得很是孤冷。二楼木质走廊栏杆,上捧莲花、下垂仙桃、中雕花蔓,一对开口龙,从栏杆柱上伸出头。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感觉油然而生。头顶紧挨着屋檐,凭栏远眺时,老宅的主人说当年能看到大雁塔。院子的墙壁上还留存着两块石碑,“宁静”“淡泊”,静悄悄地暗示着主人的品性和处世之道。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一栋有地下室的房子,那时候的房子有地下室是件很稀罕的事,在西安的古民居中很是少有。地下室作为储藏室,过去的入口在这栋房子的门外一块暗藏着的门板下。在地下室等处,记者看到有“福地”字样,已经严重破损的木雕牌匾,以及雕有花纹的炕桌、小木柜和八哥铜架等。经过岁月的磨砺,这栋木结构的老宅泛出属于它的岁月魅力,每一件物什都像是岁月的旅人,好像有无穷的故事要述说。主人家说天气好的时候,阳光透过窗花射到楼梯上,让人恍惚得不知岁月流逝。
被老宅尘封的记忆
老宅的主人王晓燕说,这栋宅子大约是在1891年修建的,到了她丈夫郗卫这一辈已经是第四代了。57岁的王晓燕告诉记者,房子是丈夫的曾祖父建的。“他的曾祖父是位药材商人,当年盖有并排三院房,西边的院子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居住的院子最长,南到亘垣堡,北通龙渠堡,达100米,为五进五院。”据说当年院落的布局非常精巧,有构筑精致的门楼偏门,有曲径通幽的回廊小路,那时候男人衣冠楚楚,女人钗鬓环影,衣裙飘舞,暗香浮动。这栋楼房前原本有一座古朴雅致的凉亭,不仅使整个院落灵动起来,而且每到夏日,张学良和杨虎城与当时房子的主人郗朝俊坐在凉亭里,在凉风习习中拉着二胡,这番场景是怎样的动人。
    1956年后,因公私合营,西院的北边半个院子划归房地局,再后,所留房屋也因分家而各有其主,很多房屋又都在2002年前相继改造。现在所完整保留的就是这座位于西院南面一进院上房的二层楼房。有人建议郗卫将此老宅也改造,用于出租赚钱,但他们认为此房保存完好,木雕、石雕精美,舍不得,才保留至今。而王晓燕则说她将来想把这个地方办成一个“家庭博物馆”,让更多的人在蛛丝马迹中去寻找逝去的往事,感受历史的温暖。
老宅是不可再生的文物
采访中,记者无意中得知西安博物院副院长孔正一曾经寻访过此地并留下了中肯的建议。随后,记者采访孔正一时,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郗氏老宅”而展开。
    孔正一说:“郗氏老宅能在高楼林立中保存下来真的很不容易。人都说‘物以稀为贵’,这种夹缝当中的生存弥足珍贵。这栋老宅的结构与布局非常有代表性,设计漂亮、考究、很有特色,特别是它的地下室结构,这在当时的西安并不多见,因为保存的非常完整,今天看来就显得格外的珍贵。况且这栋老宅还包含着两种文化,一种是物质本身的文化,它反映了古都西安独特的地域气质与丰富的人文情感,以及所寄居的人具有的风俗习惯、宗教信仰、生产生活方式、家族渊源等等,这些信息都是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另一种是它蕴涵的历史故事,与张学良、杨虎城有关的城市记忆。”孔正一说,在这老宅中既能领略到城市自古至今厚厚的文化,又仿佛聆听得到历史铮铮有力的脚步声。
“文物是不可再生的”,孔副院长表示:城墙、钟鼓楼、大小雁塔,那是古城的标志,但散落于市井中的街巷与民居却代表着古城的符号,砖雕、影壁、四合院在传递千年古城记忆的同时,也留存着古老的文脉,它们不仅承载着先人对建筑、天文、哲学、人伦、政治等诸方面的理解和思索,也记录了人们的生存智慧,从而积淀为古城传统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这些古民居一旦受到破坏,很难再现。我们所生活的古城就成了有历史,少氛围的城市。”
据最新调查显示:西安近年来累计投入1.2亿元,对86座古民居进行了抢救性保护。这一信息无疑是令人欣慰的,在抹去岁月的烟尘后,时代会让老房子历久弥新。
老宅名人——郗朝俊
这栋老宅说来也是郗朝俊的故居,说到郗朝俊,老宅的主人王晓燕说,他们所掌握的资料并不多,只知道他们的爷爷郗朝俊1905年被选送日本学习,先后在日本政法大学、日本中央大学毕业,其间参加同盟会,回国后历任陕西省财政部次长、陕西省高等法院院长、湖北省高等法院院长等职,解放后为西安市政协委员,1963年去世。他们说很希望能通过我们找到更为完善的资料。
记者翻阅了相关文献,在《西北大学学人谱》中有这样的记载:郗朝俊生于1881年,陕西华阴人,字立丞,别号励勤,是清末法科举人。后毕业于日本中央大学高等研究科,获法学士学位。民国初任西北大学创设会委员,并兼任西北大学农科学长。历任陕西最高法院推事、立法院立法委员、陕西高等法院院长等职。1946年8月起复任西北大学法律系教授, 主讲宪法课程。
在 《二十世纪的中国刑法学》中记载:郗朝俊历任国民党陕西省议会议员、陕西省高等法院院长,西北大学校长兼教授等职,是民国时期的著名刑法学家,在民国时期的刑法学发展史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著有《法学通论》、《刑律原理》、《刑法原理》、《民法要义物权编》等。他认为中国刑罚制度发展很早,但由于刑名与礼制相出入,与政术同作用,体裁内容历代相因袭,没有根本的差异。中国欲改良刑政,就应该采用先进的刑法原则、内容和形式。“凡一法令,各有主义,主义不同,意义自异。故同一文字,又宜扩张解释者,有宜狭小解释者。本书就现行法意之所在,说明真意之如何。”郗朝俊的代表作《刑法原理》深入研讨了刑法之基本原理、刑法条文的确切含义,分析评介了各种刑法学说,介绍了先进的立法例。在刑事政策、刑法原则、犯罪主体、责任条件(故意、过失)、犯罪形态、刑罚、非刑罚措施等问题上均有独到论述。
遥想当年,这些著作大概就是在这栋小楼的书房里所构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