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现代西方景园生态设计思想的发展

2018-02-27 10:04:54
在西方景园史上,早期的发展一直以崇尚富装饰性的外来植物和规则式园林形式为特色,较东方传统造园的“天人合一”思想具有更强的征服自然的色彩。随着环境的日益恶化,以研究人类与自然间的相互作用及动态平衡为出发点的生态设计思想开始形成并迅速发展。由于种种原 因,近现代景园设计的生态思想发展最早和最快的始终是以美国为代表的欧美发达国家和地区,并由此引发和推动世界其他地区生态设计的演变和发展。

从19世纪下半叶至今,西方景园的生态设计思想先后出现了4种倾向,即:
●自然式设计——与传统的规则式设计相对应,通过植物群落设计和地形起伏处理,从形式上表现自然,立足于将自然引入城市的人工环境。
●乡土化设计——通过对基地及其周围环境中植被状况和自然史的调查研究,使设计切合当地的自然条件并反映当地的景观特色。
●保护性设计——对区域的生态因子和生态关系进行科学的研究分析,通过合理设计减少对自然的破坏,以保护现状良好的生态系统。
●恢复性设计——在设计中运用种种科技手段来恢复已遭破坏的生态环境。

自然式设计

18世纪时,工业革命和早期城市化造成了城市中人口密集、与自然完全隔绝的单一环境,引起了一些社会学家的关注。为了将自然引入城市,同时受中国自然山水园的影响,英国自然风景园开始形成并很快盛行。但它只是改变了人们对园林形式的审美品味,并未改变景园设计的艺术本位观。正如唐宁(andrew jackson downing)所述,设计自然风景园就是“在自然界中选择最美的景观片段加以取舍,去除所有不美的因素”。
真正从生态的高度将自然引入城市的当推奥姆斯特德 (frederick law olmsted)。他对自然风景园极为推崇。运用这一园林形式,他于1857年在曼哈顿规划之初,就在其核心部位设计了长2英里、宽0.5英里的巨大的城市绿肺 ——中央公园;1881年开始,他又进行了波土顿公园系统设计,在城市滨河地带形成2000多hm2的一连串绿色空间。这些极具远见卓识的构想,意在重构日渐丧失的城市自然景观系统,有效地推动了城市生态的良性发展。
受其影响,从19世纪末开始,自然式设计的研究向两方面深入。其一为依附城市的自然脉络——水系和山体,通过开放空间系统的设计将自然引入城市。继波士顿公园系统之后,芝加哥、克利夫兰、达拉斯等地的城市开放空间系统也陆续建立起来。其二为建立自然景观分类系统作为自然式设计的形式参照系。如埃里沃特(chades eliot)在继奥姆斯特德之后为大波士顿地区设计开放空间系统时,就首先对该地区的自然景观类型进行了分析研究。

乡土化设计

乡土化设计是南北战争后美国中西部建设蓬勃发展的产物。奥姆斯特德的风景园模式以外来植物为主,表现林地和草坪相间的旷野景观,并不适用于美国中西部地区的于旱气候和盐碱性土壤。为了提高植物成活率及与乡土景观的和谐性,19世纪末以o·c·西蒙兹(o·c·simonds)、詹逊(jens jenson)为代表的一批中西部景园建筑师开创了“草原式景园”(the prairie style in landscape architec— ture),体现了一种全新的设计概念:设计不是“想当然地重复流行的形式和材料,而要适合当地的景观、气候、土壤、劳动力状况及其他条件”(wilhelm a.miller,1915)。这类设计以运用乡土植物群落展现地方景观特色为特点,因为造价低廉并有助于保护生态环境的延续,由考利斯(henry chandler cowles)和弗兰克沃(frank waugh)倡导在全美公路网建设中得到广泛运用,有效解决了公路两侧的美化和护坡问题。
o·c·西蒙兹(o·c·simonds)仅仅提议“向自然学习如何种植”(simonds,1912),而哈普林(lawrence halprin)则认为景园设计者应从自然环境中获取整个创作灵感,为激发人们的行为活动提供一个具艺术感召力的背景环境。他在一本工作笔记中记录了独特的生态观,认为“在任何既定的背景环境中,自然、文化和审美要素都具有历史必然性,设计者必须先充分认识它们,然后才能以之为基础决定此环境中该发生些什么。在1962年开始的旧金山海滨牧场共管住宅(sea ranch)的设计中,他先花费了两年时间调查基地,通过手绘“生态记谱”图的方法,把风、雨、阳光、自然生长的动植物、自然地貌和海滨景色等一应自然物列为设计考虑因素,最终完成的住宅呈簇状排列,自然与建筑空间相互穿插,在不降低住宅密度的同时留出更多的空旷地,保护了自然地貌,使新的设计成为当地长期自然变化过程中的有机组成部分。这一设计广受赞誉,合作者c·摩尔 (charles moore)从中受到极大的启发。
为了能更科学地认识自然生态要素,哈普林对由现代建筑大师格罗皮乌斯(gropins)创建的仅限于部分专业人员的集体创作思想进行了改革,推崇设计师与科学家及其他专家的广泛合作。这对于生态设计向科学的方向发展具有积极的推动作用。

保护性设计

形式自然的设计并不一定具有生态的科学性。保护性设计的积极意义在于它率先将生态学研究与景园设计紧紧联系到一起,并建立起科学的设计伦理观:人类是自然的有机组成部分,其生存离不开自然;必须限制人类对自然的伤害行为,并担负起维护自然环境的责任。
早在19世纪末,詹逊受生态学家考利斯的影响,积极倡议对中西部自然景观进行保护。20世纪初,曼宁(warren manning)提出应建立关于区域性土壤、地表水、植被及用地边界等自然情况的基础资料库以便于设计时参考,并首创了叠图分析法(the overlay method),但并未得到推广应 用。
二战后,以谢菲尔德(peter shelpheard)和海科特(bdan hackett)为首的一些英国的景园建筑师开始提倡通过生态因子分析使设计有助于环境保护。海科特认为,对整体景观环境进行研究是设计工作的必要前提;所谓整体景观环境, 应包括“土壤、气候及能综合反映各种生态因子作用情况的 唯一要素——植物群落。
i·l·麦克哈格(1an.lmcharg)于1969年出版《设计结合自然》一书,直观地揭示了景园设计与环境后果的内在联系,并提出了一种科学的设计方法——计算机辅助叠图分析法。其主要观点包括:
●肯定自然作用对景观的创造性,认为人类只有充分 认识自然作用并参与其中才能对自然施加良性影响。
●推崇科学而非艺术的设计,强调依靠全面的生态资料解析过程获得合理的设计方案。
●强调科学家与设计人员合作的重要性。
麦克哈格开创了景园生态设计的科学时代。此后保护性设计主要往两个方向发展。其一是以合理利用土地为目的的景观生态规划方法。由于宏观的规划更注重科学性而非艺术性,最新的生态学理论(如生态系统理论、景观生态学理论等)往往首先在此得到运用。其二是先由生态专家分析环境问题并提出可行的对策,然后设计者就此展开构想的定点设计(site design)方法。由于同样的问题可以有不同的解决方法和艺术表现形式,这类研究具有灵活多样的特点。如同样为了增加地下水回灌,纳绍尔(joan lverson nassauer)在对曼普渥的两个旧街区进行改造时采用了大面积的砂土地种植乡土植物,而温克(william wenk)和格雷戈(billy gregg)则在其位于丹佛的办公楼花园内设计了一整套暴露的雨水处理系统,将雨水收集、存储、净化后用于绿化灌溉。
随着生态科学的发展,保护性设计经历了景观资源保护、生态系统保护、生物多样性保护等认识阶段。但近些年来西方景园界开始注意到科学设计的负面效应。首先,由于片面强调科学性,景园设计的艺术感染力日渐下降;其次,鉴于人类认识的局限性,设计的科学性并不能得到切实保证。因此,生态设计向艺术回归的呼声日益高涨。

恢复性设计

60年代以来,随着人口增长、工业化、城市化和环境污染的日益严重,生态问题成为全球各界共同关注的焦点。出于对潜在的环境危机的担忧,为谋求科学的解决方法,生态设计开始转向更为现实的课题——如何恢复因人类过度利用而污染严重的废弃地。
恢复性设计的诞生应归功于一些因“公共空间艺术计划”(the art in public place program)而跻身于景园设计行列的环境艺术家。由于其作品主题均为对环境的关怀且设计队伍均为多专家合作,因而被称为“生态艺术””,。如 1970年r·史密森(robert smithson)在大盐湖中因石油钻探而遭污染的水面上设计建造了尺度巨大的“螺旋形防波堤”(spiral jetty),利用水流拦截回收油污,提醒人们反思人类对自然的破坏力;1982年a·丹尼斯(agnes denes)在曼哈顿市区的填海地上种植了2英亩麦田,意在启发人们去思考土地利用的优先问题;1990年陈貌仁(mel chin)与美国农业部专家查尼(rufus l chaney)合作进行了“再生之地一号”试验,在经简单艺术设计的区域内种植特定植物吸收土壤中有毒的重金属,以引起人们关注污染问题并帮助其了解科学的解决办法。陈貌仁称这一作品犹如雕刻艺术,只不过“原材料是看不见的,而雕刻工具是生物化学和农业技术;最终其审美价值将因土壤能重新生长植物而得到体现。”
生态艺术设计显然太富于哲理,较难为公众理解。因此,90年代以来,景园界开始多方探索加以改进。最突出的当属景园建筑师k·希尔(kristina hill)的近作:针对德国圣福特堡地区长期煤矿开采所造成的整体环境酸化问题,她在占地18平方英里的主污染区设计了纵横交错的步行林荫道网络,沿途设置机井并开挖水渠,利用机井抽水促使周边地区清洁的地下水向该区域流动,抽出的污水经透明的净水装置处理后用于绿化灌溉,而行人目睹净水过程,通过水渠日清、大地日绿的鲜明变化得以感受环境质量的提高。
纵观近现代西方景园生态设计思想的发展,有两个特点发人深省:一是景园建筑师对社会问题的敏感性及责任感,二是其勇于及时运用最新生态科学成果的大胆创新精神。正因为这样,西方景园生态设计思想才得以不断更新发展。如近年来全民关注环境问题成为新的社会热点,基于环境教育目的的生态设计表现形式开始成为最新的研究方向。西方景园界提出了生态展示性设计(eco—revelatory design)的概念:即通过设计向当地民众展示其生存环境中的种种生态现象、生态作用和生态关系。1998年9月一个以此为主题的设计在美国伊利诺斯州立大学展出,引起了广泛关注。
相比之下,我国景园界目前在生态设计问题上空喊口号而疏于实践的现象不能不引起业内人土的重视。究其原因,一是畏惧,片面地认为生态设计是一种纯科学的设计方法,必须借助各种先进的高科技手段来实现,因此多停留于理论探讨而不敢进行实践;二是固步自封,缺少寻求多专家合作及学习国内外先进经验的紧迫感。要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局面,必须借助各界力量,从3个方面人手:
●建设活跃的学术研究氛围和交流机制以提供强有力的理论先导和支持。在美国景园界,由大专院校、出版界、展览界和评论界共同构筑了顺畅的学术交流渠道,通过不断总结历史经验、及时报道最新成果、发表各种评论意见来活跃思想、拓宽思路。这正是我们所缺少的。
●改革景园设计的运行体制。只有尽快研制并推行工作量划块计算及与经费挂钩的标准,鼓励跨单位合作设计,才能实现多专家合作制,为生态设计提供科学保证。
●鼓励专业人员勇于探索、不怕失败的创新精神,激发其参与环境事业的社会责任感。
“艺术和科学始终是景园设计的两大支柱(roots)”(george p.thompson&frederick steiner,1996),生态设计也不例外。如何使设计既具艺术的感染力又具科学的合理性,一直是生态设计的核心任务。而其对环境的积极意义只有通过实践才能得以实现。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中国的景园生态设计定能呈现出繁荣的景象。

作者简介:
骆天庆/1970年生/女/浙扛杭州人
1995年同济大学建筑城规学院城市规划系硕士毕业/讲师
主要从事风景名胜区规划、旅游规划和景园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