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故里与“山水城市”

2018-02-27 10:04:54 5

 

  

      把河湖沿岸和历史街道的文物古迹串连起来,从整体格局上为全城保护打下基础,从而达到了人文和自然的有机融合,彰显了绍兴“人文、生态、宜居”的特色。围绕“名人故里、碧水绕城、粉墙黛瓦、古桥连绵的古城风貌”,实施“重点保护、合理保留、局部改造、整体改善”的规划和实施原则。——这就是“绍兴模式”。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到本世纪初,先后有八、九年,本人所在的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地区建筑与聚落规划工作室,曾应邀在水乡泽国绍兴为城镇和城市街区作保护和发展规划,其中有鲁迅故里保护与发展规划(2001-2002)。“鲁迅故里”因处于古城心脏地区,加之绍兴市领导及方方面面的高度重视与关注,一期工程已完成,受到广泛好评。在2004年“全国名人故居保护与利用论坛”(绍兴/北京)、2006年“第三届文化遗产保护与可持续发展国际会议”(绍兴)上,充分肯定了绍兴所作的努力和探索,并冠以“绍兴模式”:即围绕“名人故里、碧水绕城、粉墙黛瓦、古桥连绵的古城风貌”,实施“重点保护、合理保留、局部改造、整体改善”的规划和实施原则。

本文拟就“鲁迅故里保护与发展规划”创作实践为背景,以“山水城市”为题,作若干思考和探索,以求正于方家。

(一)

“山水城市”其译义应为“山水”本身是一个有机的体系,“城市”也是一个有机的体系,“山水+城市”更是一个有机体系,如“水乡泽国”古城绍兴,任何局部的水文章,如水街水巷,都不能也不应孤立而为之。

绍兴古城,其城南为会稽山,重峦叠翆,城北为浙东河网区,故古名“山阴”,不过古城行政区划内,均属水网地区,有人统计绍兴境内大小河溪有一千九百多公里。中国古城,历来城内有宅、有巷、有街,城外有郊、有林、有野,只不过绍兴的郊野是一片“泽国”而已;而城内宅,巷,街,也无不与水打成一片。

古城内外,虽同有水,但其形态、功能、与聚落相互关系均不相同;这既是大自然的恩赐,也是人工之造化。绍兴的水系,可谓“天工人巧、两臻其美”。细审之则为:

—— 郊之水。大片水面如瓜渚湖、鉴湖等,乃域内低漥之地积水而成,其主要功能是蓄洪、排灌、养殖、航渡。

——镇之水。乡镇由村落发展而来,镇之水往往是一条或若干条水街;多为乡镇聚落沿河渠而建形成水街,如东浦镇、安昌镇;也有水系十字交错形成,柯桥镇即是,盖因浙东自然水系流向绍兴多由北向南,而浙东运河又由西及东,交错而形成著名的“三桥四水”。

——城之水。这里指的并非城内水系,而是绕城之水,中国古城绕城之水,主要是防护功能,当然其它功能也兼而具之。

——街之水。绍兴古城素有“三山万户巷盘曲,百桥千街水纵横”之说。街之水,是绍兴水系—水文化最为精彩的一章,因为它与传统民居建筑最为接近,因而与乡民大众的生产生活也最为贴切。

与此同时,它派生出来的人居环境形态,无论是空间形态还是建筑群组也十分丰富,仅街与水的关系就有一河两路,一河一路,一河无路等几种空间形态。此外,它还连带着多种建筑类型和建筑小品,如桥,如桥亭,如埠头,如水上宅门,如水溇(水胡同)。绍兴水街文化积淀之深,主要是水街上有众多桥。“桥”是连系“水”和“街”,沟通“人”与“物”的重要构成。——宅之水。水之入宅,或入园如沈园之葫芦池,或入院如青藤书屋之天井小池,徐渭称“此池通泉,深不可测,水旱不涸,若有神异”;或引入屋侧如三味书屋,或导进堂前,如朱家台门,等等,不一而足。宅之水,乃水系之端口。水本无形,皆因建筑、空间所提供的容器,造就了或湖或池,或渠或圳,与建筑本体的宽窄,空间的收放,功能之取舍,意境之虚实,协调共生、相得益彰。

统而言之,聚落之理水,实质上是整理一个水系统;而水系统又必须融入聚落内外的建筑和空间系统;继而与聚落中之乡民大众的生活保彰系统与交往活动以及与精神生活的人文系统统一起来,终而构成一个山水人居环境。历史上传统聚落的山水城镇,莫不如此。

(二)

“山水城市”的价值取向和终极目标,应是“环境友好”和“社会和谐”;历史传承至今的“宜居城市”和“文化名城”如绍兴、苏杭,概莫如此。反之,若与自然生态相违背,若不能予国计民生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山垒得再多,水造的再“美”,也不能妄称“山水城市”。

“山水城市”,作为连接自然生态与人工聚落的主要一环,其价值取向和终极目标,仍然应该传承中华民族一以贯之的“环境友好”和“社会和谐”;以往称“天人合一”、“大同世界”,其深层次内涵相同或相似。就人而言,应对这一命题是否应当在理念和实践上应答好“生存之道”、“生活之用”和“生象之源”。

所谓“生存之道”,就是面对山水等自然环境(当然包括气象气候等等),要趋利避害,首要的就是安全,防灾避灾。古城绍兴以及域内乡镇,处密集水网之中,低洼之处大大小小的湖泊,就是天然的调节枯水季节和雨季水量的存储器;此外,它们也是调节地域温湿度,形成宜人小气候环境的蒸发器。

其次,水是乡民大众生产生活的源泉:荡之以载舟、涤之以洗濯、饮之以供农作物的灌溉和乡民大众的饮用。农业社会中的绍兴,当汽车、铁路等现代交通工具尚未应用时,主要的运输和出行工具是舟船,著名的“三乌文化”之一乌篷船(以及乌毡帽、乌干菜)穿梭于水街水巷,满载生活日用品往来聚落的水埠水溇,方便乡民选购。这一独特的风情至今在绍兴城乡还不同程度地保留着。过去的古城绍兴,家家户户粪便排污,也凭借乌篷船进城收集,运至郊外农田施肥。洗涤衣物和汲之饮用当无需细说。

与生产、生活和生存的物质功能共生,便是水的精神功能。这里,本人以“生象之源”统谓,所谓观之、赏之、思之,也就是“水文化”、“水景”的意思。多少年来,文人墨客、商贾农夫,创作和流传了许多情景相融、触景生情的山水画卷和诗词歌赋。然而,绍兴的水景,至今仍然可以触发你的情思。“小桥、流水、人家”,以及“黑、白、灰”无限深邃的景象,加上那桥那酒、那乌篷船,那回香豆,仿佛从“卧薪尝胆”到“钗头凤”、从“鉴湖女侠”到“横眉冷对”都一一在你眼前。它做到名符其实的“真、善、美”,即真实的山水、真实的山水城市和水街水巷,给乡民大众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同时,它又是美的展现和美的享受。

(三)

“筆墨当随时代”,城市不是一个不变的模型,它是活生生的、一代一代人生的舞台。当社会已经进步,历史已经发展,“道”之演进,必然要求“器”之再生。结论是:“重整河山待后生”。

山水城市的传承与营造,离不开一定的“时”、“空”座标。如绍兴,南宋时的绍兴,明清民国的绍兴,与今天和未来的绍兴,其“山水城市”的表象层次、结构层次和理念层次,都不会一成不变。

时空座标对传承和营建山水城市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一个城市的定位(在一定地区中经济、政治、文化的定位)、规模(人口和国土面积)、功能(首先的产业的比例和规模对城市提出的要求),这些形成的“道”的内涵,势必影响甚至决定“器”的结构、形态、尺度,从来都是“器以载道”、“道器相生”。还是以绍兴为例,在我们为之几度规划过程中,发现这个“山水城市”既是一脉相承的,更是发展更新的。“器”之因应于“道”,本人认为即是:一是水系本身的调整,二是聚落即城镇结构的调整,三是“水系”与聚落——城镇相互关系的调整。

绍兴水系的调整,首先在于水系功能的调整:火车过境、汽车进城,水网密布的河道,交通运输功能不可避免地、大大地削弱了;作为居民生活的排污、洗涤、饮用,水街水巷之水的功能也渐次为自来水、排污管所替代。过去,绍兴城内家家户户涮马桶,第二天清晨郊区农民摇着粪便船来招揽“粪肥”。现在,绍兴城区有数以百计的环卫工人为居民粪便垃圾作清理外运处理的工作。在我们完成的绍兴“鲁迅故里保护和发展规划”中,将鲁迅街恢复为步行街,从而也恢复了沿三味书屋一线的近七百米长的水巷结构。但这条水巷,再也不是乌篷船来搜集粪便、运载居民或是叫卖生活用品了,而主要为外来旅游者“体验”小桥流水人家和观赏老绍兴风光风情了。“规划”里保留了七片原住民区,并提供了改造的案例,作了多种户型备用;但“朱家台门”(台门即绍兴民居之谓)等少量典型绍兴民居建筑,加以整修后亦改变其功能,作为游客参观、休息和展示之用。

东南一隅的绍兴,人文积淀之深、经济社会发展之快、领导和大众开创精神之旺盛,体现着新世纪中国人的希望和奋进。

一句话:“山水城市”的明天更美好;重整河山待后生。